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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观察】“红黄蓝”大反转:让真相飞一会

媒事儿 2019-09-12 15:33:31

导语:

近日,朝阳区红黄蓝新天地幼儿园虐童事件自22日晚在微博上曝光后,被多方媒体报道后持续发酵,被推到风口浪尖,引发了极大的社会关注。目前涉事人员已经被警方调查。不光是红黄蓝,近年来,幼儿园虐童事件可谓层出不穷。今年10月,北京金色摇篮幼儿园亦庄园两名教师虐待幼儿,持续时间长达一年;11月,上海携程托管亲子园被爆出员工捆绑殴打孩子,并强行喂疑似芥末物品……


回溯红黄蓝事件的发酵过程,最初由于事实太少的信息供给局面,确实客观上放大了公众的焦虑。公众对公共事件参与热情,以及维护幼儿安全的初心,需要得到呵护,并获得积极回应。面对红黄蓝事件,举一反三式的调查与纠偏是必需的。


历经近些年来各种舆论事件的大起大落,不仅媒体人对待热点事件更加战战兢兢,熟稔网络生存之道的网民也建立了自己的态度:让真相先飞一会

这是一个众声喧哗真相稀缺的时代。


新闻反转的含义&表现


新闻反转“反转新闻”是新媒体时代出现在舆论空间中的新现象,是指公众态度的反转,某条新闻刚出来时,舆论会把矛头指向某一方,可新公布的细节会使新闻剧情突然发生逆转,舆论态度立刻随着新剧情情绪化地摆向对立的另一个方向,被同情的受害者瞬间成为被唾弃者,被攻击的作恶者立刻成为被同情者,180度的情绪大挪移就在一瞬间。


红黄蓝幼儿园虐童事件

11月22日,十余名幼儿家长反映,朝阳区管庄红黄蓝幼儿园(新天地分园)国际小二班的幼儿被老师用针扎、喂成分不明的白色药片,并提供了孩子身上多个针眼的照片。甚至还有家长质疑幼儿园存在儿童遭遇集体性侵的情况。对此,朝阳区教育委员会工作人员11月23日表示,目前,已成立工作组进驻幼儿园调查,警方也已经介入调查。

真相:11月28日晚间,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官方微博就红黄蓝新天地幼儿园事件发布情况通报,称经调查,该园教师刘某某(女,22岁,河北省人)因部分儿童不按时睡觉,遂采取缝衣针扎的方式进行“管教”。

针对网传涉事幼儿园“群体猥亵幼童”等内容,经查,系刘某(女,31岁,北京市人)、李某某(女,29岁,河北省人)二人编造传播。

针对11月23日某电视台报道该园幼儿被喂食药片的情况,经核实,幼儿家长荀某承认孩子没有在园内被喂食药片,视频内容系其在家中使用家人服用的药片,以语言诱导方式询问孩子。相关电视台记者未经采访核实,直接从网上下载编发。

榆林产妇坠楼

2017年8月31日,陕西省榆林市第一医院绥德院区,产妇马茸茸在待产期间从医院五楼坠亡。事发后,院方称家属多次拒绝剖宫产,产妇难忍疼痛跳楼;但产妇家属表示,曾多次向院方提出剖宫产被拒,双方各执一词。


真相:2017年9月3日,院方微博声明,马茸茸生产期间其因疼痛躁动不安,多次向家属要求剖宫产,医生、助产士也向家属提出剖宫建议,均被拒绝,最终产妇情绪失控,跳楼身亡。随后家属发声明推翻了院方说法,称自己已经同意,是医生说孩子马上就要生了,不需要剖腹产。医院出示视频,产妇两次下跪要求家属接受剖宫产,家属称孕妇是因疼痛下跪。助产士称产妇自杀前,医生并未建议家属接受剖宫产。

深圳在港女大学生失联

2017年7月29日,深圳大学学生罗某独自去港后失联。随后舍友到粤海派出所报案,但派出所说不是本地失踪不予立案。


真相:后根据微博@头条新闻的报道,该女学生在到达香港的当日,在三家商店共偷走约2000元的化妆品和药品,被商店发现后报警,被判囚禁10日。











上海女逃离江西农村

2016年2月6日,一位自称上海女孩的网友发帖称,自己第一次去江西农村男友家过年,因一顿年夜饭难以忍受农村的贫穷落后,连夜赶回上海。

这篇帖子挑起了城乡差异、地域歧视等热门话题,在网上引发轩然大波。


真相: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联合相关部门展开调查,江西网信办公开辟谣,证实这是一则假消息。发帖者并非上海人,而是江苏省某女网民,因春节前与丈夫吵架,不愿去丈夫老家过年而独自留守家中,于是发帖宣泄情绪,内容纯属虚构。

成都女司机遭暴打

2016年5月3日下午,一段35秒的短视频在网络上疯传:成都娇子立交桥处,一男司机将一女司机逼停后当街殴打,35秒内4次踢中女司机脸部,整个过程触目惊心。


真相:警方公布了男司机(张某)车内的行车记录仪视频,视频记录了事件的全部经过。据张某交代,当天下午他开车带着妻子和孩子,行驶至成南立交桥时,女子驾驶的车突然从侧面变道,急刹车后导致后座1岁孩子脸碰在车窗上受到惊吓,他气不过也別了女司机一下,没想到女司机也反过来了自己一下。为此,他驾车一路追到娇子立交桥附近,将女子的车挡下,实施了殴打。

雷洋案

2016年5月7日,中国人民大学环境学院2009级硕士研究生雷洋离家后身亡,随后警方公布,警方查处足疗店过程中,将“涉嫌嫖娼”的雷洋控制并带回审查,此间雷洋突然身体不适经抢救无效身亡。


真相:2016年5月7日晚,根据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专项行动部署,东小口派出所时任副所长邢某某带领民警孔某、辅警周某、保安员孙某某、张某某等人在昌平区龙锦三街涉黄足疗保健店附近执行便衣蹲守、打击任务。当晚21时许,雷某在位于龙锦三街23-13号的足疗保健店接受有偿性服务离开时,被邢某某等人发现。因怀疑雷某有嫖娼行为,邢某某等人立即追赶,示明警察身份后进行盘查。因雷某试图逃跑,遂对其拦截并抱腰摔倒。在制服和控制雷某过程中,邢某某等人对雷某实施了用手臂围圈颈项部、膝盖压制颈面部、摁压四肢、掌掴面部等行为,邢某某等人在发现雷某身体出现异常后,未及时进行现场急救、紧急呼救和送医抢救。待后送到医院抢救时已无生命体征,于当晚22时55分被宣告死亡。经委托司法鉴定机构鉴定,雷某符合生前胃内容物吸入呼吸道致窒息死亡;本例吸入性窒息的形成不排除与死者生前在饱食状态下,因执法过程中的外力作用和剧烈活动以及体位变化等因素有关。事发后,邢某某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做虚假陈述,引发公众质疑,并与其他四名涉案警务人员故意编造事实、隐瞒真相,妨碍侦查。

罗一笑

2016年11月25日,一篇名为《罗一笑,你给我站住》的文章,逐渐刷爆朋友圈。

2016年11月30日早上7点50分,罗尔发布最新文章,在文中表示——感谢朋友们对小女罗一笑的关爱和支持,目前为止,笑笑所需要的医疗费已经足够,请停止赞赏和其他捐助,为笑笑祝福。


真相:此事件系作家罗尔与营销公司炒作的结果,读者每转发一次微信文章,小铜人公司给笑笑一元(保底捐赠两万元,上限50万元),文章同时开设赞赏功能,赞赏金全部归笑笑。微信官方公众号“微信派”声明称,将260余万赞赏资金原路退回至网友。


转新闻成因 “先传播、后过滤

 

一个世纪以前,沃尔特·李普曼曾经这样描述报纸新闻编辑部的工作:“到达报纸编辑部的当日新闻是事实、宣传、谣言、怀疑、线索、希望和恐惧的混合体,其杂乱无章令人难以置信。”混乱的信息需要专业新闻工作者的“把关”,通过严格的筛选、深入的查证和巧妙的编排使新闻事实条分缕析地呈现在受众面前。

但随着新媒体时代的来临,我们每个人都成为自己的“报纸编辑部”,直接面对汹涌的信息洪流。传统新闻生产“先过滤,后传播”的生产模式让位于新媒体“先传播,后过滤”的新闻传播模式。于是,“新闻反转”便成为近几年来常见的媒体现象。

1.过度追求时效性。现如今新媒体环境下新闻时效由TNT(Today News Today)变成NNN(Now News Now),造成媒体更加注重实效性,但是,在追求时效性的同时造成了媒体不加甄别地选择信源,不进行充分的取证就将新闻发布,片面的真相导致舆论偏向从而影响事件发展;


2.媒体在报道时带有明显的感情倾向。许多新闻反转现象中所报道的新闻事件是具有争议性的事件,一些媒体在报道过程中有意无意将争议扩大化,例如涉及到“老人”“儿童”等群体的新闻极易引发人们的不理性情绪,加之媒体在报道中可以放大这些特性,就更易掀起争议;


3.新媒体背景下自媒体的兴起。自媒体时代“人人都有麦克风”,但是相对于专业媒体而言,他们中大部分没有接受过专业知识培训,欠缺筛选信息、鉴别真假的能力,容易被舆论“牵着走”。


自媒体在新闻反转过程中的角色

自媒体在新闻反转现象中常常扮演最先发布推波助澜的角色。

自媒体通过自己的微博或微信公众号最先发布新闻消息,充当消息源头,在得到媒体的报道后被受众广泛关注。

在新闻发酵的过程中,自媒体为了吸引受众的注意,争取阅读量,往往针对热点事件进行评论或补充报道。自媒体往往使用情绪化的议程设置,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掀起舆论风潮,用煽情式的表达引发受众同情。此时,客观的分析、理性的声音往往在一波又一波的狂欢、喧嚣中被瞬间淹没。

新闻反转的负效应


反转"恐惧症"

就像“狼来了”的故事,经历了太多反转新闻后,人们渐渐不敢相信原初报道,觉得后面必有反转,这是无数报道失实带来的失信恶果。

发生过讹诈事件,路人就不再敢做好事扶人;医闹频繁了,医生就会在救急时犹豫三分。同样,观看了无数次的反转剧,受众也会对新闻媒体的专业主义产生质疑。

一个媒体要建立公信力可能要经过数十年,成千上万篇准确、真实、有深度的新闻报道才能建立,而一篇新闻反转就可能在朝夕之间毁掉这些来之不易的信任。


反转偏好症

由于新闻反转在网络上频繁出现,受众逐渐出现了一种期待心理,就像观看一部富有戏剧效果的影视作品,作壁上观,等待惊天逆转。

这种心理容易导致两个极端。后真相时代,任凭众声喧哗,麻木的心灵不再关注真实与否,起底真相演化成了网民狂欢,这是冷漠的看客心理,一切与我无关,目的只是“看个热闹”。

另一个极端则是“说个痛快”。网络环境下,理性的声音易被感性情绪裹挟,哪怕是少数人的非理性也可能煽动最大的集体无意识行为,危害公序良俗。


反转后遗症

新闻反转现象的弊端远不至于媒介场域和受众心理层面。社会信任是社会成员之间相互认同并进行真诚交往的前提,存在于人们的共同活动之中。长此以往,这些新闻反转剧将蚕食着整个社会的道德体系,即使最终真相大白,社会信任却已经缺失,社会矛盾就会凸显。

庆安枪击案的反转摧毁了民众对警察的信任,加剧了警民矛盾;罗一笑事件的反转消解了人们对重症病人的爱心,心生对公益援助的不信任。榆林产妇事件的反转,无疑加剧了医患关系的紧张。


自净功能” 如何避免新闻反转? 

“新闻自净(纠错)功能”指新闻媒体具有自己发现新闻报道中的错误并修正错误的机制,从而保证新闻媒介所呈现的真实和现实真实尽可能相符合。

从宏观层面来说,它包括各社会力量以及不同传播者、不同媒体间相互影响、相互作用对媒体错误的纠错和修正。

新媒体“先传播,后过滤”的模式,核实工作在新闻发布以后再进行,这种新闻真实观被称为“真实与准确的纯粹市场观”。

但新闻自净机制也存在一定的问题:一是真相的最终显现是一个比较长的过程,需要对新闻话题进行深入的调查,但是新闻对新奇和速度的追求使媒体和公众对大多数新闻的注意力非常短暂;二是在新闻自净的过程中,不实信息会扩散开来,产生不良的社会影响。


新闻的自净功能实现需要有两个基本前提——一是客体条件:在言论自由权利充分保障的情况下有足够丰富的渠道和足够多元的媒介;二是主体条件:富有理性的公众自然而然地倾向于追问事实的真相和寻求真理;而富有专业精神的媒体也秉承客观、公正的新闻真实理念对新闻话题进行持之以恒的关注和调查。


信息愈是芜杂、超载,我们愈需要依靠提供可靠内容及质量的未来媒体。在这一过程中,新闻工作者的观念需要转换。它需要“首先从错误信息、误导性信息或自吹自擂的信息中剥离出有用的信息,接着观察社群的反应,然后再完成去伪存真的过程。”专业媒体从对事实的发现者、议题的设置者、独家新闻的采集者成为事件是否真实和可信的“鉴定者”、分析新闻意义的“释义者”“揭露黑幕的调查者”、为公众梳理和提供有用信息的“聪明的聚合者”、组织公共讨论的“论坛组织者”以及成为那些愿意从事公民新闻报道的人们学习的“新闻榜样”。这些角色反映了当今社会新型新闻消费活动对新闻的基本需求,而这些需求,普通的公众、社交媒体难以满足。


信息参考自:

Bill Kovach,Tom Rosenstie.新闻的十大基本原则[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1:

Bill Kovach,Tom Rosenstie.真相:信息超载时代如何知道该相信什么[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4:

向淑君 ,周艳敏.  “新闻反转”:媒体的自净功能与新闻真实性的确证.《新闻爱好者》2017(7)



撰稿:蔡静楠   董     航

审核:李    赢   蔡静楠